張學友歌曲大多以情歌為主題,把溫馨、情深、分手、傷心通通唱出。90年代初至中的香港流行曲,中文情歌當道,但樂評人馮禮慈於《從歌詞轉變看我們的愛情依歸》(《明報》96年7月25日)一文中寫道「香港情歌並沒有更放浪、沒有更多壞女人、沒有更多『溝仔歌』、沒有更多惡女人、沒有更多一夜情…轉趨收斂。」雖然這是在說香港樂壇少了像〈壞女孩〉般的情慾歌曲,但實則在說 90 年代的情歌是一種反璞歸真,少了 80 年代曲詞上的革命性和反叛性。
不過,張學友在「乖仔」、「正氣」形象之下,也有情慾、出軌、被出軌的歌曲,組成了張學友的另一面。
〈地下情〉、〈生命的插曲〉、〈寧願做錯〉:「我……我出軌了!」
張學友一直被稱為「好好先生」,連花邊新聞也極少,這麼多年來只曾有化名「小鯨魚」,為他填寫〈別戀〉〈夜深〉的圈外女友。分手後便是與羅美薇相戀結婚,育有兩女的「好老公」、「好爸爸」,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出軌,好像離張學友很遠,甚至可能沾不上邊,偏偏從 90 年代開始卻有 3 首說出軌的歌曲,其中 1992 年推出〈生命的插曲〉更被電台禁播,
「是妳我也控制不了 浮沉塵世 極渺小 獨自有心中所愛 但卻結識了
別要再去想我 妳要接受這結果 可知他一天發現 到最後同樣痛楚
別要再去想妳 我也接受這結果 讓我可跟她過活已不錯」
(填詞:陳少琪/作曲:杉田裕/編曲:盧東尼/監製:歐丁玉)
如說〈生命的插曲〉是忍䀲提到出軌的事,2001年推出的〈地下情〉卻直接道出一腳搭兩船的事實,
「給你開心 給她溫暖 不能言 是這地下情 將最好的 給她給你 三人情 問怎麼共存」
(填詞:潘源良/作曲:彭海桐/編曲:吳慶隆/監製:歐丁玉)
張學友在演唱〈生命的插曲〉與〈地下情〉都是用低沉、呻吟式的唱法,表達出軌的羞愧,有一種不敢大聲說出來,要隱藏的感覺。不過他親自作曲, 2004 年的作品〈寧願做錯〉,用上90年代搖滾結他編曲,感情更外放,更大膽地承認出軌之餘,更流露出「明知是錯,但也想繼續」的「渣男」感覺。
「Ah~~ 早知這戀愛 是錯都寧願我做錯 就算是犧牲一生又如何
Wo~~ 共你這戀愛 一種溫馨兩種感慨 但我都想 再來」
(填詞:張學友、陳少琪/作曲:張學友、歐丁玉/編曲:吳慶隆/監製:張學友、歐丁玉)
然而張學友創作〈寧願做錯〉的原意是一種提醒與反思,每個人都可能在精神上、甚至肉體上出軌,為何有人仍會一錯再錯?
「你已家鐘意一個女仔,咩都冇所謂,就算錯都會照錯。我嘅問題係,咁你當初係咪都係咁呢?如果當初係咁,只係重覆緊當初犯嘅錯,將來又可能再一次發生,點樣做先至係啱?呢個係我嘅睇法……每一個家庭都會有(問題),每一對夫妻都會有,但有啲人點解冇,呢個先值得去睇……一定有解決問題方程式,有時你慢慢睇清楚身邊發生嘅事,你對朋友嘅忍耐力大啲,對子女嘅愛冇條件,點解要對伴侶有條件,呢個問題我已家諗緊。」(有線娛樂台訪問《學友音樂語言》,2004)
〈頭髮亂了〉:「怎麼是你出軌了?」
「到底你今晚去咗邊啫?」,出軌就是這樣,不是自己出軌了,就是伴侶出軌了。1998 年改編自韓國歌手朴軫永(他更為人熟識的名字是 JYP )〈Honey〉,一首soul funk,像 Michael Jackson 歌曲的〈頭髮亂了〉由張學友口中唱出。黃偉文填的就是主角發現其伴侶剛與其他人相處完被揭發後後的行為與反應
「偷歡後一般感到焦燥 需要找出路 Yeah 這晚你對我說愛慕 當作惡補 贖罪 還是問路」
(填詞:黃偉文/作曲:朴軫永/編曲:Martin Tang/監製:歐丁玉)
相比起上述提到 3 首出軌歌曲,這一首越界的歌曲用上了更多象徵,「秀髮亂了」、「衫鈕都扣錯了」來營造被發現出軌後窘迫的狀態,編曲上跟原裝差不多,但配上被發現出軌的歌詞,卻營造一種反差的新鮮感,加上 soul funk 這種富人黑人歌手特色的音樂在當時香港樂壇十分罕見,最後更有高難度假音演出,邊唱邊跳又穩定的現場演繹,令〈頭髮亂了〉成為其中一首不得不提及的「神曲」。
〈花花公子〉、〈墮落天堂〉:「墮落是天堂還是逃避?」
「壞男人」、「花心」從來都不是屬於張學友的形容詞,但唱起歌上來,他時而渾厚低沉磁性,同時又可高亢明亮透徹的聲音,卻為他帶來不同可能。先有 1989 年「花心」的〈花花公子〉
「長期追蹤新鮮感絕未彈舊調 然而當一得手他即納悶隨便掉 無味了
花花公子情人多多多 然而開不開心他都不是太清楚
花花公子甜言多多多 然而真的假的他都不是太清楚」
(填詞:林振強/作曲:玉置浩二/編曲:盧東尼/監製:歐丁玉、陳永明、張學友)
紙醉金迷的80、90年代,配上明快節奏的跳舞歌曲,〈花花公子〉不只說一個花心男子的故事,林振強填上多個疑問,當下感到快樂,其實是不是真的快樂,他不知道。可能這是種逃避,逃避自己的感覺,逃避著未來。為了逃避,只好繼續墮落,來到了「慾望天堂」。
「Saturday的晚上 想不想瘋一瘋狂 先把面具戴上 再把渴望上膛
來到十八號房 想不想盡情搖晃 先飲兩杯黃湯 再來填滿欲望」
(填詞:馬嵩惟/作曲:小安/編曲:小安/監製:歐丁玉)
2002年推出的〈墮落天堂〉,更是張學友「壞男人」的聲音形象發揮出來。編曲較為律動搖擺,密集的音符讓他能以漫不經心的感覺唱出。歌詞上「先把面具戴上」、「先飲兩杯黃湯 再來填滿欲望」都是一種把真實自己盡情釋放的意味。在「十八號房」想做甚麼都可以,不用理會自己身份,只想著墮落的快感、慾望被填滿的感覺便可。
「管他荒唐不荒唐 野獸本性怎麼隱藏 先脫下妳的偽裝 隨著節奏解放
Nothing’s right and nothing’s wrong. Just say it what you want」
〈高!高!〉、〈紅色〉、〈情不禁〉:「情慾來襲,如何抵抗?」
進入了「墮落天堂」,情慾隨之而來襲,原本冷靜的你,突然感到一股燥熱,剛好張學友有 5 首作品,均有「火」來做象徵。先由 1995 年張學友唱出帶有 funk 的〈高!高!〉,以歌詞與編曲帶出體溫升高的感覺。
「想發生一級愛火要做別望 想刺激可知我可製造動盪
你我在對望 用你幻想的三次方 慾望與渴望 會碰撞 將湧進目光
高 高 體溫升高 不須遮遮掩掩的擁抱 高 高 一經開始 火熱尺度世界最高
高 高 燒得高高 請將火種好好的分佈 心會感到 時刻風高物燥」
(填詞:陳少琪/作曲:Brock Walsh、Aaron Zigman/編曲:Brock Walsh/監製:歐丁玉)
「風高物燥」最容易惹起火種,1998年推出的〈紅色〉,便是在形容身體滾燙的感覺,可惜這種玩出火的誘惑,最後只是玩弄感情,只是「給我愛不給地久天長」。
「燃起我心中野火 讓我喉嚨乾澀 紅的誘惑 紅的誘惑
紅的火 紅的誘惑 紅的誘惑 你的笑容 像蜜糖黏著我 一步一步 讓人想擁抱罪惡」
一個夜一顆心一段情一次傷 我明明看見鋪滿那荊棘的床
你是風你是雲你是電你是雨 給我愛不給地久天長」
(填詞:丁曉雯/作曲:潘協慶/編曲:Terence Teo/監製:林明陽)
明知道是在玩火,卻受不住誘惑,禁不住情慾,1991年的搖滾歌曲〈情不禁〉,便有以下歌詞,情難自禁,引火上身,
「情不禁 濃情為妳在自焚 情不禁
為何自我在陸沉 情不禁 情懷願困在樹林 情不禁
喝醉了 跌更深 情不禁 何妨做快樂罪人 情不禁」
(填詞:劉卓輝/作曲:玉置浩二/編曲:唐奕聰/監製:歐丁玉)
餓狼傳說、野貓之戀:「投降了,我受不住誘惑!」
玩火上身,引火自焚,真面目終於被揭開,原來張學友飾演的是頭「餓狼」,他還想盡力救火,但對方不斷挑逗,最終流露出真面目。
「君子在撲火 吹不走暖煙 她加上嘴巴 給我做磨練
洶湧的愛 撲著我盡力亂吻亂纏 偏偏知道 愛令我無明天
愛會像頭餓狼 嘴巴似極甜 假使走近玩玩牠兇相便呈現
愛會像頭餓狼 豈可抱著眠 牠必給我狠狠的傷勢做留念」
(填詞:潘偉源/作曲:劉諾生/編曲:劉諾生/監製:歐丁玉)
1994 年推出的〈餓狼傳說〉,除了是強勁的搖滾節奏,也是瘋魔一時的唱片主打歌,唱片收藏家黃國恩是如此形容《餓狼傳說》推出首日的情況,顯然輕快而強勁的歌曲,配上甚有越界意味的歌詞,加上是主打歌,會令歌曲更觸目,更令人吸引。當然,張學友在演場演繹中,結尾加像狼一樣的嘶吼嚎叫聲,更是畫龍點睛的效果。
「筆者記得,該張專輯(餓狼傳說)推出首天,被視為唱片銷量重點的旺角信和中心,一家CD店門外的人數多達 300人,因為自己也是其中一人,再一次令我感受到自八十年代的譚詠麟、張國榮後,甚麼是全城哄動的感覺」
同年下旬,張學友推出《這個冬天不太冷》內的〈野貓之戀〉也有同樣情慾意味,但張學友這次飾演的是裝作浪子的男人,但卻深愛「野貓」般的女子。
「野貓 妳白費心機 在浪子的窗裡上演不羈 野貓 我任妳高飛 自問怎可掙脫我的心扉」
「鐵一般臂彎 噴著愛意愛火 永遠困住妳 那任性不羈
暗室的氣息 會令妳再醉死 妳會渴望那從前溫馨空氣」
(填詞:潘偉源/作曲:楊振龍/編曲:楊振龍、甘志偉/監製:歐丁玉)
「狼」與「野貓」都具有野性,難被馴服。編曲上〈餓狼傳說〉與〈野貓之戀〉都用上搖滾這種予人很狂野感覺的曲風。雖然〈野貓之戀〉不是主打歌,但演繹難度不亞於〈餓狼傳說〉,因為後者是逐漸釋放獸性,前者卻是被不斷挑逗,得不到深愛的人但不能發怒,又不能把自己裝作「浪子」的形象破壞。近乎自虐般的戀情,在拉扯之中,卻能令聽者得到越界快感。
即收聽情慾、出軌與被出軌–張學友「另一面」的歌單:
文:聽風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