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張學友」這名字,總會聯想起那些情歌,不論是溫馨、失戀、暗戀、單戀、怨恨、深情或是情慾,只要你想到的的,張學友歌曲都有提及。貴為情歌代言人,當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事,個人形象、社會都與這位「情歌代言人」成功有所關連。張學友與情歌關連,便要由情歌在社會之中的角色說起。
情歌在社會:為何我們需要情歌?
許多人都會提到,廣東歌的情歌泛濫,但其實不論是歐美、或是日本、台灣、韓國,情歌都佔流行曲的大比數,所以在世界任何角落,情歌都是非常常見。而從 40 年代開始,情歌又可以分成 3 大類,包括開心談情歌、傷心失戀歌與性愛情歌,而這 3 大類情歌又是組成成功的流行曲的 3 種大主題,原因是言情歌曲通常淺白易明,而且每個人都會經歷,更易打動人心。
而在香港,情歌在流行音樂工業從不缺席,亦脫離不了關係,只是在 90 年代初至中,大多天皇天后級歌手,都以情歌為主打。例如:1991 年入選十大中文金曲的歌,有張學友〈每天愛你多一些〉、〈一顆不變心〉,黎明〈對不起,我愛你〉,劉德華〈愛不完〉,林憶蓮〈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都是談情說愛的作品。而情歌能夠如此盛行,又可分成 3 個層面分析:消費者、歌手與社會。
先說消費者,愛情,不論是濃情蜜意、失戀、苦戀、暗戀、單戀或是深情,只要你是個人,總會遇到以上的情景。正正如此,情歌所能觸及的聽眾往往是最大與最多,因為不論是年輕人或有一定閱歷的人,都總會有一首情歌能打動你。而且填詞人周耀輝曾在研討會也提出因為大眾缺乏愛,所以喜歡聽情歌,於是市場就有越來越多主流愛情觀的情歌出現,聽多了以後,又特別覺得我們需要愛,也就特別容易覺得缺乏愛。由此形成了一個循環。如事者,情歌永不退流行。
除了個人層面,社會氛圍又是另一項因素。香港社會在經歷 80 年代的前途問題,又在 90 年代面對回歸,香港人大都覺得前路茫茫。只有言情歌曲,才能抒發普羅大眾面對「後六四」、「九七前」的集體末世情懷。黃志淙博士在《流聲》一書中更提出在 90 年代的樂壇面對的是巨星告退真空期,唱片公司及傳媒携手製造的「四大天王」現象,正好代表「一般市民假想歌舞昇平、太平盛世的假象。歌曲不談政治,只談情愛,更啱口胃」;資深傳媒人吳雨更認為香港人借情歌逃避現實。香港流行音樂從來與社會有緊密關連,於是在 90 年代,情歌成為了主流中的主流。
個人需要與社會氛圍固然造就更多情歌,但更重要的還是誰創作與給誰聽。從 80 年代開始,樂壇進入改朝換代的時間,青春活力又兼具實力的偶像如:張國榮、陳百強、譚詠麟,加上新晉填詞人如鄭國江,這些年輕活力創作組合成就了更多清新情歌創作。而這些青春活力偶像吸引的是年輕人,而最吸引年輕人的題材,顯而易見的是情歌。在消費者、歌手與社會氛圍三項因素扣連下,情歌便更多了。
張學友成功方程式:「情歌代言人」
踏入 90 年代,在 80 年代的巨星開始告退,在「真空期」中流行音樂工業必需找尋合適人選,延續工業盛世。張學友便是人選之一,但他能突出的原因,除了歸功情歌的「成功方程式」,也不得不提及他的個人形象與情歌如個緊密相連。
張學友在 1984 年奪得 18 區業餘歌唱大賽冠軍後,便簽約寶麗金唱片公司。翌年推出第一張唱片《Smile》,不意外地 11 首歌曲都是情歌,皆因當時在高度商業化的樂壇,叫好叫賣的都是情歌,例如同年獲得十大勁歌金曲的〈愛情陷阱〉、〈不羈的風〉、〈雨夜的浪漫〉都是情歌,所以還是新人的張學友也跟隨這條方程式,一出道便是唱情歌。結果《Smile》內的〈情已逝〉讓張學友一炮而紅,更獲得十大勁歌金曲。唱片內除了〈情已逝〉,還有〈Smile Again 瑪利亞〉及〈交叉算了〉主打歌都有一共通點,便是歌詞都在說「他還很愛一個不愛他的她」的深情歌曲。而這種歌曲由擁有厚實嗓音的張學友演繹,更有揪心的感覺。這個情歌方程式成功令張學友闖出名堂,唱片公司便可繼續使用這方程式。
要成為「情歌代言人」,總不能只有歌曲,還要配合其個人形象。張學友剛出道時已有不少娛樂新聞與她的圈外筆名「小鯨魚」女友有關。拍畢電影《痴心的我》後,與女主角羅美薇相戀,亦有多篇報道他們的戀情。加上適逢 1986 年推出的大碟《遙遠的她 Amour》除了有深情的〈遙遠的她〉,還有《痴心的我》主題曲〈Amour〉與插曲〈月半彎〉兩首溫馨情歌。其中〈月半彎〉在電影中播放時,正正是張學友與羅美薇在戲中鴛鴦戲水的畫面。情歌與個人經歷互相扣連,讓聽者更易代入及相信張學友的形象。緊接著在 1986 年年尾的大碟《相愛》,繼續有溫馨之作〈相愛〉、〈初吻〉,還有深情的〈別戀〉與〈藍雨〉,同樣大受歡迎。而張學友也透過首 3 張廣東歌專輯,加上個人經歷,配合媒體炒作,確立「情歌代言人」的成功方程式。
如事者,情歌成為張學友歌曲的主要題材,570 首歌曲裏有近三分之二的歌曲都是情歌。而在演唱會中唱得最多的歌曲都是情歌,有傷心的〈李香蘭〉、深情的〈祇想一生跟你走〉、溫馨的〈月半彎〉、〈每天愛你多一些〉、〈妳的名字 我的姓氏〉、情慾的〈餓狼傳說〉,還有分手的〈吻別〉。一直以來,張學友的形象都是專一,與緋聞幾乎絕緣,而且不忌諱公開戀情,總總形象都與他所唱的歌曲高度吻合,更易讓人有代入感。
「香港人總有一句話叫蔫豬頭都有盲鼻菩薩,我相信是我,還是會有人認為他不能結婚,他是我的偶像。雖然我不是非常偶像、帥,但也要平衡。對我來講並不難,可能是一直以來我是唱的嘛,只要我能繼續唱,唱得好,作品好一點,就可以繼續下去,所以我考慮比較少一點。」(楊瀾訪談錄,2005)
同時他也在不同現場演出強化「情歌代言人」的形象,例如《愛與交響曲》音樂會的選曲及演唱的〈妳的名字 我的姓氏〉;音樂劇《雪狼湖》故事中,胡狼深情又專一地愛寧靜雪的故事,配上〈愛是永恆〉這首迴腸蕩氣、歌頌愛的情歌;《有個人 99 演唱會》中有段關於她愛情故事的歌曲,把代表剛相識的〈月半彎〉(1986)、復合的〈來來回回〉(1994)、新婚的〈妳的名字 我的姓氏〉及相愛的〈有個人〉(1999)串連在一起。這個套路同樣用於《張學友 1/2 世紀演唱會》與舒淇合演的音樂劇橋段,把情場浪子〈花花公子〉,心動的〈小姐貴姓〉、〈初吻〉,相戀的〈你是我今生唯一傳奇〉、〈妳的名字 我的姓氏〉,傷心的〈情願〉、〈一滴淚〉,依然深情的〈人在雨中〉〈三分拍〉,最後終於看透了愛情的〈如果.愛〉串連出一個愛情故事。這些在舞台上的演出與真實人生經歷高度重疊交織而成的文本,正正是社會氛圍帶動以外,張學友能成功以情歌突出自己的一大原因,便是聽者會代入,「聽其歌如見其人」。
番外篇:卡啦ok的助力
青少年對偶像的崇拜,往往伴隨著自我建構與情感投射。皆因青少年剛好踏入尋找「我是誰?」、「我想成為怎樣的人?」的階段,崇拜偶像其實便是尋找自我的其一方法。而黃霑認為卡啦ok的出現是與偶像崇拜背道而馳,因為唱卡啦ok便是當自己是歌星,在這情況跟本不需要偶像,因為他自己便是。不過筆者認為,卡啦ok其實並沒有與偶像崇拜背道而馳,反而是一種助力,令更多人喜歡某一位歌手。
就繼續拿張學友為例子,他的歌曲大多都是情歌。而唱卡啦ok則是把自己代入於歌唱角色之中,把你喜歡的歌唱給你喜歡的人,這樣的過程會令你與音樂產生連結。除此之外,卡啦ok就是一種宣傳媒介,宣傳音樂外,更是宣傳歌手本人,因為卡啦ok最重要的是MV(音樂影片),不少歌手也會參與演出,增加了曝光率外,還讓唱者感覺與歌手一起唱歌。
當時無論是天王、天后抑或卡拉OK熱門歌,直接、淺白、易唱的情歌才最有市場,因此又會被批評當時的廣東歌為了遷就卡拉OK文化,限制在 10 度音程之內(即 do re me fa so la ti do’ re’ me’)。其實K歌也有高難度挑戰歌,李克勤、陳奕迅、張學友等作品,往往成為K歌迷挑戰自我的選擇,例如張學友的〈李香蘭〉。
「因為其中一段難度頗高的假音,成為當時大小卡啦ok的歌者爭相比拼的一首歌…」(黃國恩,2020)
正正因為這些難度較高的歌曲,即使它是有一條成功方程式、主題同質化的問題,但他也能突圍而出,甚至變成聽眾爭相學習的歌曲。卡啦ok讓樂迷實現自我,也是一種造就當時「情歌當道」風氣一項主因,而張學友透過其歌藝與個人形象,突圍而出成為「情歌代言人」。
文: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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