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友 60+ 巡迴演唱會》終章在昨天（24/01）正式結束，這是張學友第 10 個個人演唱會，他以 324 場刷新自己的巡迴場次記錄。曲終但人不散，不如趁著此機會，重溫《張學友 60+ 巡迴演唱會》的選曲，還有他的服裝，加上我在 2025 年 12 月 31 日與 2026 年 1 月 16 日觀看兩場演出的感受，回顧張學友怎麼演繹自己的 60+。

禮帽、披風：〈留住這時光〉的承先啟後

演唱會的海報以水為設計主題，序曲也是以水的立體動畫開始，然後張學友身穿禮帽與披風在升降台演唱一小段〈留住這時光〉，除了寓意留住他與觀眾在這演唱會的回憶外，也是有承先啟後的用途。禮帽與披風是張學友上一個演唱會《學友．經典世界巡迴演唱會》結尾的服裝，也代表演唱會之間的連貫性。其實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包括《學友．經典世界巡迴演唱會》一開場的禮帽造型也是承接《張學友 1/2 世紀巡迴演唱會》的造型；《張學友 1/2 世紀巡迴演唱會》的音樂劇橋段亦承接了《學友光年世界巡迴演唱會》的《雪狼湖 x 如果愛》的音樂劇橋段等等。

皮革西裝的狂野

序曲過後，張學友便身穿皮革西裝登場，開場即以〈Ooh la la〉、〈馬路英雄〉、〈情不禁〉三首搖滾歌曲喚醒觀眾。搖滾音樂配襯著皮革西裝，狂野霸氣從音樂與衣服之中展現出來。唱畢〈Ooh la la〉接唱〈馬路英雄〉之間，張學友更脫下外套，緊身皮製衣服配合舞蹈動作，更突出自身身體線條。雖則張學友非以身體線條著稱，但在 60+ 的年紀還能穿皮革西裝，邊唱〈情不禁〉，邊靈活扭動他的腰與臀部，展現男性陽剛魅力之餘，更是一種對 60+ 的表態，60+ 也能這樣狂野。

深藍西裝的鬱結

狂野皮衣開場後，張學友迎來第一次換裝，他穿上了深藍西裝，一連演繹四首深情歌曲。而這四首歌曲皆有一個特色，就是我很愛你但等不到你，只能把澎湃的感情收於心底，釋放於歌曲之中。深藍色正好一種鬱悶的感覺，所謂藍色憂鬱也是這樣的意思，也與張學友藍色耳機與咪高峰相襯。加上舞台上〈我應該〉的網狀燈光，〈等你等到我心痛〉張學友與舒淇再續《張學友 1/2 世紀世界巡迴演唱會》音樂劇故事前緣的演出，還有〈深海〉與〈三天兩夜〉舞者的演出，把氣氛冷靜下來之時，也說了一個得不到愛的鬱結故事。

墨綠色西裝及黑帽的玩味與跳脫

一連四首帶點憂鬱的情歌後，畫風一轉，張學友換上了墨綠色西裝與領帶，又帶上了酷似 Michael Jackson 的黑帽，結合芭蕾舞動作，跳唱出道第一首快歌〈交叉算了〉，玩弄「大鼻子」之餘，也玩起拋帽技法。來到〈Double Trouble〉這首結合爵士大樂隊輕快歌曲，舞台上的舞者配合歌詞描寫的驚悚畫面，加上張學友搞怪的表情，把舞台玩成一齣百老匯音樂劇。墨綠色雖然是一種沉穩的顏色，但又沒有黑色與深藍色西裝來得傳統，這種玩味跳脫的配搭也與這兩首歌曲相輔相成。

英倫大衣黑西裝與花邊袖的成熟

跳脫與玩味過後，舞台升上一部豎琴，由樂手彈奏優雅的聲音。身穿英倫大衣款式的黑西裝與花邊袖的張學友與其他樂手升上舞台，先以原音不插電音樂演繹兩首經典國語作品〈情書〉與〈我真的受傷了〉。兩首國語作品都是帶點傷心的情歌，也是成人世界不可避免的事。Talking 過後，是〈日出時讓街燈安睡〉在低谷中帶來的鼓勵，還有〈又十年〉一同回顧張學友、樂壇與社會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愛情與各種高山低谷便是人生，沒有順風順水，但就算遇到困境都能一步一步地走，這就是成熟的張學友，黑色英倫大衣西裝高貴優雅，加上花邊袖的花俏，就如笑看人生一樣，從容不迫。

黑色燕尾服與紅內襯的任性與大細佬（孩子氣）

畫風一轉，音樂總監吳慶隆與 53 人管弦大樂隊奏起了《大黃蜂的飛行》，帶我們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身穿黑色燕尾服與紅內襯的張學友從舞台中央走出來，演繹〈天氣這麼熱〉，台上舞者與燈光配合，時暗時光，時快時慢，就如這首歌另類搖滾的曲風，一開始好像光怪陸離，令筆者在想為什麼張學友會選這首歌？為甚麼他會穿燕尾服這種最正式的西裝演繹一首如此前衛的歌曲？為甚麼最正式的燕尾服但穿著紅內襯反差這樣大？

然後再聽聽下一首〈想劈酒〉就知道答案了，一首由張學友自己曲詞包辦，玩味又帶出豁達人生觀的歌曲。不熟悉張學友的人可能不知道，他看起來好像是個傳統的人，但骨子裏也是愛玩，就像他在綜藝節目上與喜劇的表現。一套黑色燕尾服配紅內襯正好反映這形象，看似很傳統，但內心有種任性與大細佬（孩子氣），就是要偏要選剛推出時並不受歡迎〈天氣這麼熱〉，偏要在唱〈想劈酒〉像孩子一樣跑來跑去，畢竟都 60+，有甚麼好害怕。

暗紫色西裝與深綠色領帶結的經典與優雅

興高采烈地唱〈想劈酒〉，像個孩子般炫耀「呢首歌係我寫㗎！」後，輪到 53 人管弦大樂隊變身成主角，他們所身處的方格慢慢向前移，儼如一座移動城堡，奏出了屬管弦樂震撼的旋律。〈剎那愛〉與〈歲月流情〉兩首天生非常適合管弦樂演奏歌曲奏起，彷彿帶觀眾回到 1996 年《愛與交響曲》音樂會一樣，當時張學友同樣穿起了閃亮的西裝，與香港管弦樂團合作。「歲月匆匆飄走」近 30 年，但〈分手總要在雨天〉、〈只想一生跟你走〉、〈一千個傷心的理由〉前奏一響，觀眾歡呼聲、跟唱聲連連。台上的張學友由那個意氣風發少年，變成兩鬢斑白的 60+；台下觀眾由當初仍是少男少女，到現在可能已成家立室，但有些陪伴著大家成長的歌與人，在心裏的地位是無可取締。就如張學友穿上暗紫色西裝，紫色是代表貴族的顏色，而墨綠色內襯如上文亦提到並非傳統西裝顏色，就如歌曲稍作改編成為管弦樂版本，經典之外也蘊藏小小新意思，讓經典得以延續。

純白西裝的唯一與反諷

經典歌曲過後，舞台上突然變成雪白一片，〈過敏世界〉前奏響起，張學友身穿純白西裝登場，而這套西裝只穿著來唱這一首歌。有些人會好奇為甚麼這漂亮的白西裝只穿上 4 分鐘左右呢？答案在〈過敏世界〉這首歌裏，這首在 1995 年推出的歌當年因諷刺傳媒而被禁播，事隔 30 年，歌詞寫的內容依然擊中這刻事勢。純白是種姿態，更是一種反諷，純白對比上紛亂的世界，雖然「快 照片快 文字快」，但「詳盡報道才愉快」。外面世界多紛亂，但願我們像白西裝一樣，內心時常保持澄明。

黑絲絨燕尾服與閃爍內襯及領帶：學懂如何優雅地老去（aging gracefully）

〈過敏世界〉唱畢後，標誌著官方歌單的終結，Encore 歌單的開始。張學友先送上一首隨機完整歌曲，有些人聽的是〈李香蘭〉或〈愛是永恆〉或〈藍雨〉等等，而筆者聽的兩場分別是〈我等到花兒也謝了〉及〈忘記你我做不到〉。隨機完整歌曲外也有隨機 enocre，每次主題都不相同，筆者就不逐一分享，反而想說〈她來聽我的演唱會〉與〈吻別〉這兩首固定歌曲。

「（原本）〈她來聽我的演唱會〉對我嚟講咪一首歌囉，唱到後半部分無感覺㗎，但已家唱冇得冇感覺……有啲歌迷由 20 歲、30歲、40歲一直睇我，有啲仲要睇住我大。」

1999 年推出〈她來聽我的演唱會〉說的是一個歌迷成長的故事，由初戀、熱戀，到被愛情背叛，最後有了小孩（連小孩也一起聽張學友的歌曲），雖然不是每個人的故事，但也是大多歌迷成長的故事，「歲月在聽我們唱無怨無悔 在掌聲裏唱到自己流淚」，我記得媽媽說過：「（張學友）佢老，我哋都一齊老。（他老，我們也一起老）」看似唏噓的歌，但現場充滿了煙泡，每個人忙著聽歌之餘，也忙著玩泡泡，就像一大班童心未泯的孩子，讓一首唏噓的歌變成一首歌手與樂迷連結的歌曲。

最後一曲〈吻別〉選了 2000 年改編的搖滾版本，全部舞者都走到台上逐一致謝，非常熱鬧。完結不應是傷感，它只是另一場旅程的開始。張學友穿上的黑絲絨燕尾服與閃爍內襯及領帶，用這套服裝和兩首歌曲，示範年齡從不是一種限制，也示範了如何優雅地老去。

演唱會結束，筆者滿載而歸地步出紅館，回頭又看到演唱會以水為主題的海報。水可以有很多形狀，就如張學友的歌曲，還有他的造型。可以是高貴優雅經典，也可以狂野起來，也可隱藏著他的任性與孩子氣。張學友把自己對 60+ 的看法全都演繹在這演唱中，第 10 個個人演唱會，剛好有 9 套西裝造出 10 個造型，10 個造型的選曲也成了對自己人生的理解與看法。這是《張學友 60+ 巡迴演唱會》，示範了他的選擇、任性、執著，也示範甚麼是優雅地老去。

後記：「點解張學友咁鐘意著踢死兔？」

在寫這篇文章前，筆者一直在想要怎樣總結《張學友 60+ 巡迴演唱會》呢？結果我和爸媽看畢演唱會後，有天爸爸突然問我「點解張學友咁鐘意著踢死兔？（為甚麼張學友那麼喜歡穿西裝？）」讓我想起張學友曾說自己做歌手前，辭去其中一份工作的原因是不喜歡穿西裝，但在舞台上他經常都以西裝示人，而答案藏在一篇 1988 年的報道中。

「……他已選〈昨夜夢魂中〉為演唱歌曲，這是學友仔第一次亮相日本的電視台，他表示心情非常興奮，又因日本人最注重藝人的形象，他屆時會穿上西裝和當地觀眾見面，學友最不喜歡以古靈精怪扮相取悅觀眾，所以若能在日本大展拳腳，他希望能走實力派路線。」

舞台是一個能容納百變風格的地方，而張學友始終如一選擇以西裝示人，這是他的選擇。穿西裝不只是種對舞台與觀眾尊重，更是張學友對舞台與藝術的理解。而穿西裝不代表老套，看看這次的服裝，看看他的選曲，這就張學友在傳統之中又帶點創新玩味，誰說 60+ 就只能當一個老人？張學友的 60+ 便是一個好示範。

文、攝：聽風